第二章

她上床。

    她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是，宋耀对雨涵赤裸裸的娇躯，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宋耀，你是木头人！你是异类！

    你是

    她气不过地坐起身来，黑暗中“铁人”厉声道：“不要乱动！好好睡觉！”

    黑漆漆的卧室，她虽见不着宋耀，但听到他还在身边的声音，却也足够叫她雀跃万分了。

    “你不冷吗？”她感觉他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应该是无一物可覆盖的。

    “你”她想说：“你要不要上来跟我一起睡？”但她噤住了口，她知道如果这么说，等于是放浪形骸的邀约，宋耀铁定会更瞧不起她。

    “我不冷，你乖乖睡觉，我就在这里保护你，以防半夜真有不明份子闯入”他说得头头是道。“刚刚，我去勘察四周，一切还算平静！”

    雨涵只差没有“真正”的捧腹大笑，她的一个“借口”他却十足当真！

    耀哥哥？喔！你真是正直得可爱。

    她心底呼喊着：才没有真正的危险份子，你要在意的是我危险的女人。

    她缓缓解下睡衣扣子“沙沙”声惊扰了宋耀。

    “你干么？”他警觉道。虽然他已渐渐习惯她一连串的“失常”行为，然而她的任何一个动作，仍会牵动着他的神经。“你该不会要表演脱衣秀吧？记住！此刻是不会有人欣赏的，第一：黑暗中根本伸手不见五指，第二：你面对的是不为美色所惑的“铁人。”懂吗？”

    他为何总是对她不屑一顾？难道她真的失去魅力了？

    雨涵咬咬牙，赌着气说：“你只是我雇用的一名保镳而已，我穿不穿衣服睡觉似乎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吧！”随即她把衣服往前一扔，不料正中宋耀的头。

    她的“投篮”技术一向很差，这次竟百分之百命中。

    茉莉花香迎面扑来，宋耀心头一颤。黑暗中，他不动声色地紧握住雨涵的衣物，在唇边细细搓揉着。

    当然，雨涵并不知道，她只是愤愤地拿起被单摀住头，以表她的“闷”气。

    静寂的黑夜，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隔天起床时，太阳高照，雨涵嘤咛一声，欲翻个大身却无法如愿，因为她的“包袱”石膏道具尚未卸下。

    她赤裸着身子蹒跚地下床，走进日光圈洒筛下的地面上，暖阳轻抚着她，只有在这时候—－

    雨涵才能感觉她的身、她的心，是完全的自由。

    晨光下，一尊优雅纯洁的维纳斯展现，此刻她像天上女神下凡

    睡卧在阴暗沙发处的宋耀，正被她这般神韵震慑住了魂魄，几乎忘了呼吸。

    她冰冷的容颜有柔美的光彩，也带着幽幽的感伤。

    我的小雨涵真的长大了，而且蜕变得如此亭亭玉立。

    他双瞳沈浸于甜蜜的回忆中，没发觉到雨涵早已悄悄地走到他面前。

    她用尽全力往前一倒。“耀哥哥！”她撒娇道。

    当然，她预料得到宋耀必会推开她，所以，早有防备地拉住他的领带，在雨涵要摔倒前一刻，宋耀动作敏捷地抱住她，两人结结实实地跌搂在一块儿。

    她如此地裸裎相对，他能不当一回事吗？

    一定不能。

    宋耀欲松开她，她却死命黏着不放，他只好抱她离地，随便抓了件长毛衣，迅速地为她套上。他粗鲁的动作弄痛了她。

    “梦小姐，”他一字一字清晰道出。“很难相信你虽然身受重伤，欲望却还如此炽热，你的经纪人说你失意又憔悴，还闹自杀，在我看来，你根本是利用这段时间在寻觅玩物。其实以你的声望及美貌，手指一举就会引来无数追求者。并不需要如此辛苦地诱惑你的私人保镳，是不？”他怒目瞪视冲口而出。“我正式提出辞职，梦老板。”

    “不！你不能说走就走！”

    “为什么不能！”他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不知不觉地道出了真话。“当年你还不告而别呢，想不到多年不见，你变得如此令人恶心，你玩弄男人，贪恋虚名，浪荡成性若叫那些喜爱你的广大群众知晓，原来“青春玉女”、“漂亮宝贝”竟是如此面目可憎，恐怕你的威名就此要毁于一旦了。”他旋身欲离去。

    “耀哥哥！”雨涵硬咽着。“你当真这么讨厌我吗？既然这样，那──我只求你留下来陪我吃最后一餐，好吗？”她恳求着，声音微颤。

    宋耀怎么忍心拒绝？他更后悔刚刚在气头上，恶意指责并扬言离职的事，没想到，雨涵竟然当真，也应允了，还用了“最后”两字，岂不令他心乱如麻。

    难道他们缘份真是如此浅？

    他心酸地背对着她点头，不发一语地下楼去。

    他准备了一些热腾腾的稀饭及几样爽口小菜，但当两人面对面坐着时，谁也没有食欲。

    雨涵并没再要求宋耀喂她，只是笨拙地拿起汤匙，一口一口艰涩地吞下稀饭。

    宋耀想帮她，但又心慌得不知如何开口。

    她兀自放下汤匙突然正襟危坐，像个礼教甚严的女主人。“宋先生，”她改口了，好似他们真成了陌生人。“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宋耀心悸，闷不吭声。

    “你不必回答，那表情已说明一切。”她摇头失笑。“你与每个人一样，表面上崇拜我，尊我为偶像，背地里却以你们狭隘的观点，辱骂我淫荡，不知廉耻，可是，你们却手持一本我的写真集，当你们骂我是危险的女人时，又不得不承认，我是大众心目中的漂亮宝贝”

    多年来，她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雨涵──”宋耀嗫嚅了。

    “我从小就一无所有，父母双亡，又受继父的凌虐。没有显赫的背景，有的只是一张年轻貌美的脸蛋，是的，我很现实，你要说我见钱眼开，爱慕虚荣，下贱无耻都没关系，反正我成功了。”她的头一偏，若无事般地说：“因为我擅用我的美。”

    “雨涵，别说了──”宋耀开始心软。

    “我尝尽贫穷落魄的滋味，但我还是懂得保有自己的人格，我还是有道德观，知道──”

    “知道什么？”他无名火又起，他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说“道德”因为她的行为正是社会道德沦丧的典范。“我只知道你朝三暮四、大拍裸照供人”每每想到此事，他就妒火焚身。

    “不！”她红煞了脸。“我从来没让男人碰过。”她提出严厉的“控诉。”“我知道这是要留给我丈夫的。”

    他嘲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是真的！”她目光炯然，露出哀求的神情。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轻蔑的态度，让雨涵痛不欲生。

    她推开餐盘，冷静地说出：“你走吧！”

    望着她绝望的眼神，他后悔了，更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那些话必定已深深地伤着了她。“雨涵”

    “请称呼我梦小姐。”她冷言道。“酬劳，我经纪人会悉数付清，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迟迟没有行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

    “滚！快滚！”她用力咬住唇，双拳紧握，一阵不舒服的疼痛突地向她袭来。

    她冒起冷汗，全身发冷，脸色惨白如雪。

    “快滚！”她闭起双眼呻吟着。

    她的异状，宋耀怎会没发现？“怎么了，雨涵？”他握住她的手，满心忧虑。

    “不要你管，滚！快滚！”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全身乏力地趴在餐桌上。

    “不！我不走！”他想抱她回房休息，却被她推开了。

    “让我死好了！”撕裂般的绞痛，令她太难受了。

    “小雨涵！你到底怎么了？”他冲口亲密地唤她。“宝贝，告诉我！”

    她忍痛不语，只见双眸流露出一股保护的神色，宋耀顿时大悟。

    这就是雨涵无助求援的神情！

    十三年前，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是这种“请保护我”的眼神，实际上，她的人生真可以用悲惨来形容。

    现在，虽然她成为玉女红星，可是幸运之神似乎没特别看顾她，这在她双眸中透露无疑。

    雨涵活得好吗？快乐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怎忘了？不管时空的变化如何，我还是她这辈子唯一能信任的耀哥哥呀！如果连我都不能帮她，又有谁能帮她呢？

    我真是错得离谱，我不该妄加指责她、咒骂她的

    “我的小雨涵！我能为你做什么？”他温和细语道。

    “离我远远的。”她冷汗淋漓，但仍嘴硬不说。

    此刻他当然不以为意。“你是不是发烧？”

    “发烧个头！”她咒骂着，咬牙切齿地忍着痛。

    “小雨涵，洗个热水澡会好些吗？”他紧张兮兮。“还是叫医生？”

    “都没有用。”她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我的事，不要你插手。滚”

    “我不走。我怎能在这时候离开你呢？”他吼道。

    她双唇抽搐道：“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可怜我不需要”

    雨涵就是这么倨傲不屈。宋耀知道她完全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

    见她身心正受着痛苦的煎熬，他这“铁人”的心融化了，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不再是逼迫，不再是诱惑，他要照顾她、保护她。

    “快点说，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他握住她的手，天！像冷冻库。

    “女人的毛病，一个月一次。”她噘着唇。“放心，我常常发生，很快就”

    话语未毕，宋耀已凌空横抱她往二楼跑去，他把她放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覆盖着。“有没有比较好？”

    她摇头，屈膝顶着下腹，紧咬下唇忍着痛。“唔”再摸摸她的额头，温度一样好低，他真是急坏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能帮你什么？平日，你都怎么做？”他傻问。

    “让它痛。”她显然并不保重自已的身子。“以前没有如此难缠，就属这一次最严重。”她把头摀在被单下，痛声连连。

    这种毛病应该问女人吧？

    宋耀镇定地想，但问谁呢？

    对！宋薇。

    小妹宋薇一定能解惑，她也是女人嘛！一定能了解。

    他火速地拨电话回家。

    是宋薇接的电话。

    雨涵悠扬柔情的歌声，在话筒那边回荡：在你的眼眸里，我看到了你的真，你的诚，

    我不会背叛你对我的信任，

    就在今夜，拥我入怀吧！

    让我终生为你守候

    “什么？”宋薇最讨厌她正在听“冷酷的偶像”歌声时，被硬生生地打断。

    “我命令你把音响关掉。”宋耀的吼叫声如雷贯耳。

    “好嘛！”她乖乖地照做。“二哥，有什么大事，需要小妹效劳！”她谄媚笑道。

    宋耀咳嗽一声，困窘问道“当你们女孩遇到疼痛你们都怎么做？”

    “哪种疼痛？你说得太含糊了。”宋薇皱皱小鼻子。“是外伤造成的疼，还是失恋的痛？”

    “都不是！”宋耀双颊红得像晚霞，幸好是隔着电话，要不就糗大了。“就是一个月才来一次的”

    “喔！月事！”她眨了眨睫毛，不可置信地尖叫。“二哥，你刚刚问什么？喔，老天！你真的是问经痛？你男人耶！”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你都怎么做？”

    “我”她一副无辜状。“我才没这问题呢！妈妈把我生得太好，健康得不得了，只有体质不太好的女人，才有这毛病。”她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啦！”

    “那也得帮我想想办法呀？快！”宋耀的声音已经十万火急。

    小妹宋薇当然不敢怠慢，她脑中快速转动。

    “有了！”

    “什么？快说！”

    “打电话问妈咪，妈咪是传统的女人，一定清楚这事，她会告诉你方法”

    她的话才讲到一半，宋耀已“卡！”的一声，把电话切掉了。

    “二哥！”她对话筒大喊。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是

    “你还是不要打电话给妈咪！”

    “你问这种问题，她铁定又要作‘白日梦’，以为我们家耀儿，是不是有伴了？”

    “她会一直逼你招供。之后，你又会再次伤她老人家的心”

    唉！避你的。这年头自保为要！

    低哑的歌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