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鸦片

    题记：爱情是最致命的毒品。

    （一）

    那是个普通的黄昏。下班后，邹例外地没有应酬，早早地开车回了家。

    邹这样的男人时常活跃在人们的视线，每日精力充沛，来去匆匆，穿考究西装，系名牌领带，手机随时响个不停，每日应酬不断，事业家庭似乎都一帆风顺。这类的男人大概可以归入优秀的那类，但除了对工作的热情，对应酬的老练，没有人可以窥测到名牌外衣包装下的真实内心，他们在面具下一步步走自己理想的人生轨迹。

    邹一边想着公司的事，一边把车驶进住宅小区的大门，刚一转弯，从斜里突然窜出辆黑色摩托，径直朝车子冲过来，他急忙打方向盘向旁边闪，摩托车也赶紧刹住，但两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擦碰了一下。他紧皱了眉头下车查看，正想质问对方，那边的摩托骑手取下了头盔，那是个面色苍白，精神不振的年轻女孩，她神情漠然地嚼着口香糖，硬邦邦丢了句话出来：“你不知道转弯要减速吗？”

    他看到车子没有大碍，忍了忍没说什么，便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子，算了，和这种年轻人讲什么道理。那骑车的女孩见状，便戴上头盔发动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出很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邹摇摇头，这些70年代后期出生的年轻人，大多家庭条件优越，却尽学些不好的玩意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哪有他们那代人知道吃苦上进。他又想到了自己快读初中的小孩，以后千万不要学成这个样子。想着想着，车已开到自己家楼下。回到家，他显然已忘了刚才不愉快的小插曲，每天够他想的事太多了，脑子里哪装得下这些。

    几日后的深夜，他应酬完客户回家，行驶到住宅小区附近时，一个车影倏地从车边擦过，定睛一看，竟又是那辆摩托，车速极快，而骑车人不戴头盔，不开车灯，他只好跟在后面不超车。进了小区大门，那摩托又突然减速，车子开始摇摇晃晃，然后“砰”地一下摩托撞在道路边的隔离柱上，骑车人被抛进了旁边的绿化带。虽然对那个骑车人毫无好感，但邹还是立即停了车，下去看看。

    绿化带里悄无声息，他心里一惊，怕是出了事。借着路灯他仔细一看，骑车人仰面躺在草地上，再走近些，发现那个女孩浑身酒气，但眼睛似乎睁着，还眨了几下。他问：“你有没有事？”她没有理睬他，眼睛直盯着夜空，突然伸手一指：“天琴座”他发现她的手肘在流血，同时又担心她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扶他：“你住在哪一幢？”她似乎才从梦中醒来，醉意朦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环视四周：“哦到家了”她挣扎着起来，他费力地帮她扶起摩托，但她没有表示丝毫谢意，点火发动后就径直走了。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他可以说什么？只能摇摇头。有人说“三岁就是一个代沟”而他和她相差大概十多岁，不知算下来多少个代沟了。这样的年轻人骑辆摩托整天东游西荡，酗酒，生活颓废放纵，他们毫不在乎地挥霍着青春，那种思维方式是他不能理解的。

    第二天早上，他把车子从车库开出来，走到拐弯处，看到那辆黑摩托停在路边，她坐在摩托上。她手臂上缠着纱布，依旧是那副精神萎靡的样子，他摇下车窗，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昨晚的事，谢了。”他礼貌地说了句不客气，她便戴上头盔发动车子疾驶而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邹早出晚归，来去匆匆，没有再遇到那个骑摩托的女孩。

    （二）

    邹所在的公司有宗大型的广告业务，好几家广告公司都争先恐后地送来了设计稿。负责此事的他仔细看了看，相比之下，有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送来的样稿还颇有创意，题材独特新颖，唯一不足之处是画面处理上艺术性太强，商业气息不够浓。他约了那家公司的业务经理小杨来谈，那毛头小伙子一听有戏，立即乐颠乐颠地跑到公司来，诚惶诚恐地听他的意见。

    邹谈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只要设计稿稍微做些改动，他们公司就觉得比较适合。谁知那个小杨一听要改，便面露难色。邹很不解，认为改动一下也不算太难，如若坚持不改便只有另选其它公司的方案。那小杨经理急了，最后只好说了实话：“这个设计其实不是我们公司做的，是我一哥们儿帮忙搞的，不过帮忙前有言在先，不准我私自乱改。”

    邹仔细看了下设计图，注意到右下角有两个小字“小舟”想必这就是那个固执的设计者。其实邹心里还是十分认可这个方案，便委婉地向对方施压，那小杨哪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情急之下只好同意改，马上让设计者来公司面谈。小杨经理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最后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说那个小舟等会儿就到。

    半个小时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秘书带进来一人，立在门口的赫然就是那骑摩托的女孩，这次右手上又缠着厚厚的纱布，看样子似乎又出了车祸。那女孩一见邹也楞了一下，但随即对着小杨大嚷：“你小子搞什么鬼？我说过不准乱改我的设计”邹笑着摇摇头，怎么又是她，不过那样稿是她的设计让他感到很意外。小杨连忙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大堆好话，最后近乎哀求：“好哥们儿，帮忙帮到底。如果接不到这宗大业务，老板肯定要把我炒了”

    那个叫小舟的女孩似乎终于被说服了，她不耐烦地走到他面前：“你说怎么改？”他说只是去掉小部分画面，再加条广告语上去。“这么俗？”她直言不讳。小杨只好两边赔笑，左右周旋，几番争执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尽管手上包了纱布不太方便，但她还是在电脑上认真地逐一改了设计，但她本人对最后的效果图好象并不满意，抹掉了原来在右下角的签名。

    改完设计、签好协议时已是华灯初上。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邹是个对工作相当认真的人，如果他不走，部门里的人只好陪他加班。小杨经理拿到协议后，识相地请邹和公司的人吃晚饭。小舟坚持要走，弄得小杨左右为难，邹便出来打圆场：“这么晚了，吃了饭一起走吧。”她盯了他一眼：“好吧，给你面子。”

    走出公司大门时，邹听到小杨询问她的伤。

    “还不是骑车摔的。”她说。

    “那车呢？”

    “摔坏了。不过我答应老妈以后再也不骑了。”

    “哦”饭桌上，小舟独自坐在角落里沉默着，周围闹哄哄的环境似乎都与她无关，看来她不喜欢这样的应酬。席间，邹与小杨聊到了她：“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啊，高中同学，特哥们儿。”

    “她整天闲着，怎么不工作？”

    “家庭条件好呗，用得着找工作吗。不像我们”

    “那不是有点浪费？”

    “她想怎么过，谁管得了。”小杨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怎么看上去总是不开心？”

    “小舟的性格一直是那样，生活调子比较灰。”

    晚饭后，小杨请公司的人去卡拉ok，同时请小舟喝酒当赔罪，似乎看在酒的份上，小舟同意了。卡拉ok里每个包房都很热闹，看来年轻人喜欢混迹于此，他们借着酒劲又唱又闹。小舟仍然坐在角落，不过手中多了杯啤酒，她似乎来了点精神，她不时找小杨碰杯，然后一口便灌下整整一杯。原来是这种喝法，难怪会醉，邹心里想。

    小杨和公司的年轻人迅速打成一片，他们一首接一首点唱时下的流行歌曲。坐在他们中间，邹心里又冒出了“代沟”这个词，他们唱的歌他没听过，他们谈的一些话题他很陌生，他感叹这个世界变化太快，稍不留神，就冒出许多新鲜玩意儿，你就会被所谓的时尚抛在一边，那些玩意儿迅速地在传播，信息时代就像一场瘟疫，防不胜防。

    坐在角落里的小舟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唱了一首不知所谓的歌，她的声音和本人一样冷漠颓废，邹偶尔听到这样一句歌词“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难道这就是她们这代人的爱情观，他无语。而小舟也很像mtv里那个女歌手，长发散乱，表情漠然，满不在乎地低声哼唱着。这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流行，但邹觉得自己并不欣赏。

    歌唱到意兴阑珊准备离开时，小舟的身边已扔了七八个空酒瓶，她摇摇晃晃地走进电梯，邹觉得她又有些醉了，但她的心情似乎比开始时愉悦许多。临走前她伸手在小杨肩上重重打了一拳：“小子，以后不准再这样”

    邹说可以顺路送她回家，她却坚持要去骑摩托，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了：“哦我不骑摩托车了”她转过身，摇摇晃晃上了他的车：“好吧，那你开车”

    她坐在他旁边，伸手在包里掏了一阵，拿出支香烟叼在嘴上，然后四处翻找打火机。

    “喂，你的打火机用一下。”

    他说：“我不抽烟。”

    她扬了扬眉毛，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他把车上的点烟器递给她：“小女孩抽烟不好。”

    “小女孩？我23岁了，是成年人。”她不屑地瘪了瘪嘴，然后吐出个烟圈。

    他不喜欢她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不喜欢吸烟的女人。”

    “我也不喜欢那种整天穿西装打领带，高高在上又活得很累的男人。”她不客气地回击。

    他笑了，和这样的小女人可以争论些什么，又争论得出什么结果。

    由于刚才的对峙，随后的路途中两人都有些沉默。小舟神色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夜空，为了打破沉默带来的尴尬，他问：“你喜欢研究星座？”这下算是问对话题了，她一下子来了兴趣，抛开了刚才的不愉快，认真地给他指每个星座的位置，给他讲关于这些星座的神话故事。他觉得听起来还是挺有意思，虽然满天繁星他再怎么看都是满天繁星，看不出任何星座的形状。

    回到家，他站在窗前，无意中一抬头，看到浩瀚星空中繁星闪烁，一种神秘而摄人心魂的美丽。不知有多久没看过头顶那片天了，他想，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确忽略了身边许多美好的东西。转过身，看到熟睡的妻，想起那个仿佛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的小舟，她们是那么不同。但迟早有一天，小舟也会为人妻，为人母，不能想象那时的她是什么样。

    （三）

    过了几天，邹开车回家遇到小舟时，她没有再骑摩托，而是牵了条很大的猎犬在散步，他停下车子：“你在做什么？”她懒洋洋地嚼着口香糖：“你没看见在溜狗吗？”那大猎犬极不友好地朝他大声吠了几下，打断了他后面想说的话。小舟朝猎犬头上拍了拍，拉着狗慢慢吞吞继续走着，一人一狗不知所措地沿着花园绕圈。

    以后的一段时间，邹下班回家时，总有意无意地朝小区的花园瞅瞅，经常能看小舟出来溜狗，有时她和狗一起沉默地走，有时她坐在长椅上，狗蹲在旁边，一起发愣。

    一个闷热的下午，人们像置身于四周冒着热气的闷罐中，暴雨已给了人们欲来的征兆。邹匆匆赶回家时，看到小舟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他把车开过去：“快下雨了，你怎么不回家？”

    “哦，我在这里想点事情。”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去想吗？”

    那条狗又开始朝他叫，但叫了两声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

    “狗怎么也和你一样了，该不是受你传染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起它就这样了。”

    “八成是病了”

    “啊？”

    “这样吧，附近有家宠物医院，我带你们去看看。”

    小舟和她的狗上了车，在路上，暴雨前的大风已不容分说地吹了起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公路两旁的树木开始摇摇晃晃。到了医院，邹费力地从后座上抱起那条狗，它老老实实地不叫了，小舟急急忙忙跟在后面，邹突然觉得他俩像对抱着小孩看急诊的夫妇，不禁哑然失笑。

    兽医给狗检查后问道：“狗严重腹泻，你们给它吃了什么？”小舟想了想：“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零食、冰淇淋之类吧。”“难怪。”确诊以后，狗要在那里住院几天。小舟摸摸它的头：“谗鬼，过两天来接你。”

    走出医院大门，大风吹起了小舟的长发，有几缕正好轻轻撩在邹脸上，一种莫名的痒，让他不由地注视她的背影。她忽然转过身：“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请你喝酒好不好？”邹笑着想，这是个对酒感兴趣的人。

    他们的车移动在灰云密布的天空下，忽然，大粒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车外的世界顿时混乱无序，车内却平静如常。邹发现坐在旁边的小舟一直在看着他，心里疑惑：“你怎么了？”

    “我觉得你开车很帅。”

    “是吗。”

    “男人有种喜欢驾驭的本能”她咯咯地笑起来。

    随后她又没头没脑地冒了句：“其实你穿西装打领带很好看。”

    “是吗。那天你还说讨厌穿成这样的男人。”

    “哦可能你今天特别好，所以看着就顺眼了。”

    冒着大雨开了二十多分钟，汽车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小舟说的地方。那是个位于地下室的酒吧，邹没想到m城还有这种场所。走进灯光幽暗的走道，一种来自地底般的音乐和嘈杂声越来越近，呈现在面前的灯红酒绿，一大群年轻人在音乐和酒精中迷醉，和小舟相仿的年纪，相仿的衣着，相仿的萎靡神情，邹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异类的巢穴。

    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小舟一扬手：“一打啤酒。”邹环顾四周，自己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昏暗的灯光下，人人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无人注意他们，他也放松地把自己的安顿下来。

    到了这里，小舟似乎一下来了精神，干掉几杯酒之后，她要求和邹玩一种猜拳的游戏，谁输谁喝酒。邹坦言自己不会。“没关系啦，我教你。”她开始掰着他的手指比划着。

    在速成后开始实践之后，小舟才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邹看上去是不怎么会玩，但他每次都能赢小舟。小舟无可奈何地干掉一杯又一杯，极不服气地在他肩上一拍：“不再玩了，你是我的克星。”

    邹脱掉外衣，解下领带，在这个嘈杂的地下室里，邹却感到一种惬意，没有人认识自己，无须严肃正经地端坐，也不用考虑平日里的事。两人正聊在兴头上，小舟瞅着一个贼头贼脑的小子经过“你等我一下”便急急追了过去，两人耳语一番，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小舟回来了，坐下后拿出一支烟，又是四处乱找打火机的熟悉动作，邹看着有趣，他从身上拿出打火机给她点上烟。“你不是不抽烟吗？”这回小舟觉得稀奇。“不抽烟也可以带打火机啊。”邹笑笑说。

    借着点烟的火光，邹看到小周的手臂上有许多旧伤痕，不太像骑摩托摔的，他心里很疑惑，小舟注意到他的眼神，淡淡一笑：“那些都是十七八岁时自己弄的，有烟头烧的，小刀划的”

    “为什么要那样做？”

    “大概是想知道什么叫‘痛’吧。”小舟望着嘈杂的人群，轻描淡写地说。

    小舟的眼神在烟雾中更加朦胧不清，但邹感觉到她的愉悦，她尽是些稀奇古怪的话题，他极有兴趣地听着。在喝完自己面前的半打啤酒之后，小舟突然说：“邹，和你在一起还挺有意思，我不管瞎聊什么，你都有兴趣听。”

    “平时没人和你聊天吗？”

    “除了杰瑞，不喜欢和别人聊。”

    “杰瑞？”

    “哦，是我的狗。”

    邹看着吞云吐雾的小舟，觉得她也挺有意思，这是个不会让人厌倦乏味的人，邹第一次和这样的另类交往，她的率直坦白，让他暂时忽略了那些抽烟喝酒的行为。小舟望着面前的空酒瓶，嘟囔了句：“糟啦，怎么头又这么晕，其实我的酒量只有四瓶”邹看着她，笑着摇头，每次干杯的时候到是痛快，喝完酒便开始难受。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小舟神采飞扬地谈着，不时咯咯地笑起来，邹还很少看到她这么开心。她又拿出一支烟，邹给他点上的时候，注意到她的烟和普通的有些不同，他皱了皱眉头：“小舟，你抽的是什么烟？”

    “大麻。”

    （四）

    随后的两天里，邹的眼前时常闪过小舟的面孔，她旁若无人吐着烟圈的表情，总是扰乱他的思绪。他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别人的堕落似乎都与他无关，但这个淡漠地生存于人群之外的小女人，却隐隐地让他有些心痛，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他迟疑着是否需要和她谈点什么，和她不算太熟，好像还没轮到自己去干涉她的生活，何况他和她之间算什么，是她朋友或兄长？似乎什么都不是。

    他在矛盾中沉思着，最后做了个决定，下班后去宠物医院看看，如果她的狗还在那里，就帮她带回家，顺便和她聊聊。如果她已经把狗带走了，他以后大概也不会主动再找她。

    下了班，他开车径直朝宠物医院去了。走进医院，大大小小的狗都朝他乱叫，他急切地寻找那只猎犬的踪迹，兽医看到他：“你也来接那条狗吗，那天和你一起来的小姐刚刚接走它。”他道了声谢，便匆匆追了出去。

    他发动车子，朝回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急切地张望着。忽然，他心中一颤，那个熟悉的落寞背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双手插在牛仔裤袋里，低着头慢吞吞行走在林荫道上，那只猎犬兴奋地绕在她身边左蹦右跳，不时蹭蹭她的裤腿，但它的快乐没能感染她。

    他叫了她的名字，她惊异地望着他：“为什么最近总能遇到你？”“碰巧吧。把狗送回去后，我们出去坐坐好吗？”她迟疑了一下，便懵懵懂懂上了车，一路上她不停观察他，心里胡乱揣测着他约她出去的用意。

    邹把她带到平时应酬常去的酒吧，那是一家极有格调的场所，没有昏暗暧昧的灯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小舟坐下后环顾四周：“我不喜欢这里，每个人都在装模作样地聊着天。”

    “至少这里没有卖大麻的。”

    “怎么啦，叫我出来就是为教育我？”小舟撇了撇嘴。

    邹不想和她计较：“小舟，想听我的故事吗？”

    于是，他给她要了啤酒，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那些年少时求学的艰辛，年青时奋斗的挫折，每前进一步的付出小舟收敛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认真地听着，最后，她盯着杯中渐渐升起的啤酒泡沫，低声说：“邹，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喃喃地说：“你和我不同。我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是爱。”说完她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之后，两人都有些沉默。小舟发现酒吧角落有台点唱机，极有兴趣地过去看。一会儿，她回来了，告诉邹她点了首don"t cry，这是邹第一次听guns n" roses的歌，音乐响起之后，他震撼于如此温柔的摇滚。“don"t you cry tonight。 i still love you baby。 don"t you cry tonight。 there"s a heaven above you”他却发现了她眼角的泪痕。

    在音乐结束后，他知道了关于这个女孩的故事，一段阴郁灰色的童年，沉默无语中的孤独成长；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寂静长夜，除了独自盯着窗外的星空发呆，无人关注她的存在；悄悄流泪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听那首don"t cry；还有，这个女孩认为自己的生命根本没有意义，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误

    到那时，邹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人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他们无法和普通人一样去工作，恋爱，结婚，生子，那些孤独的灵魂，远离人群，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个叫小舟的人一天天在酒精与大麻中腐烂，他想说些什么，做点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五）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道路两旁的树叶似乎在瞬间变得金黄，邹每天开车经过那些街道，行色匆匆，他从未去注意过树的变化。但是，他关注每日在花园某个角落沉默的一个人，让他不由自主地观察到周围场景的变换。对他来说，世界上许多东西根本就漠视了它们的存在，只有像小舟这类的人，会去观察星辰的变幻，一个微小生命的生长，等待一朵花的开放，期待与一场雨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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