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中的静止

    　　在开普敦游览时，我在一家比萨饼快餐店的敞开式木走廊上，破例地坐了很久。这是桌湾南端有名的码头商场边沿的二楼，面对湛蓝的海水，和海面上停泊的许多白色的轮船。清凉而带点咸味的海风吹拂着，如毛的细雨给海湾罩上了一层轻纱。

    我坐在这里不全是为了观光，虽然这片小海湾的秀美精致和在好望角看到的两洋交汇的浩瀚澎湃相比，是另有一种韵味的。我已经在这里流连很久，楼上楼下，从不同的角度拍过很多照片了。也不是因为累，非要歇歇脚不可。事实上每次外出旅行，我的精神总是处于高度亢奋状态，总是抓紧时间不停地走动，东张西望，从不觉累，生怕浪费了用自家的钱买来的每一分钟。

    这次我坐下久久舍不得离去，是因为一只鸟。

    那是一只美丽海鸥。它就安静地憩息在离我一米多远的不锈钢栏杆上。它的背部灰中带紫，腹部是眩目的雪白，浑身洁净得像个着装整饬的绅士，支撑着身体的双腿黑而细，如铁艺师造出的几笔简洁线条，使它显得十分的娇美轻盈。它不时用漆黑的长喙梳梳自己的羽毛，但更主要是用那双圆溜溜的乌眼凝视着我。虽然它不时微斜起橄榄形的小躯体，或积伶积俐地侧首转脖，视线却始终没离开我。我觉得它的眼神带着好奇、友善和一丝交流的欲望。来南非的黄皮肤游客尚不多，这可能是它感到惊奇的原因吧。我知道作为侯鸟，它每年要飞行成千上万公里，但开普敦这儿毕竟是它的家。它的家突然来了个非白非黑的陌生人，按理它是会生气或惊恐的，但它没有。我于是也报之以温和的眼神，彼此竟对望良久。我真想对它说，小朋友，累了吧？你刚从寒冷的北美洲回来？打算飞向何方呢？你们这儿很美，我真舍不得走哩。我只是一个观光客，我回家不用靠自己的翅膀飞翔。而你们却很辛苦的嘛。当然，我不可能用人类的语言对它表达内心的慰问和祝福，但既然同是地球村的住民，我们就自然有心灵的通道。也许这通道很窄小，但和睦地共处一会儿，用善良的眼神交流一会儿，总是可以的吧。此刻，我心里涌出了一注久违的感动的暖流。

    如今，我结束那次南非之行已有一年多了，但这次的对望，还令我常常记起，且成了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想想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总是步履匆匆。我们常常舍不得停下来一会儿。在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在商场、官场、文场我们受永无餍足的欲望驱动着，营营役役，左冲右突，像穿上了那双施了魔法的红舞鞋。我们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在许多个瞬间，我们和值得关注或渴求交流的心灵，和很多非功利但能净化心灵的事物擦肩而过。

    我们活着，我们行走着，但，适当的静止不是也很有需要的吗，那怕只是一刻半会。行走中的静止，可以得宁静，得宽容，得爱心，去浮躁，去尘俗，去戾气，防暑降温，清热消滞

    2005、1、15